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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果子沾了血 黎明的露水漸漸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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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果子沾了血 黎明的露水漸漸洗……

黎明的露水漸漸洗凈烏黑的天, 灰藹藹的,予濯家在春雨村最裏頭,東邊就鄰著山, 支起的小窗外, 山上林中薄霧彌漫, 天還早著呢。

衣料的悉索聲緩緩在屋裏響起,有人醒了。

予濯的趴在木桌上, 閉眼淺眠,意識像個破布袋子一樣被狂風般的噩夢吹的七零八落, 抽痛的額角提醒著他, 該醒了……

身上突然多了什麽東西。

予濯立時撩起眼皮,毫無征兆的擡手按住那只還懸在半空中的手,他清明的視線順著自己身上的被子以及攥著被子的手慢慢向上移, 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黑臉。

是阿塵,這人正抱著杯子, 抓著被角往他身上蓋。

這一認知讓予濯眉心微動,攥著阿塵的手也無聲松開。

相比之下, 阿塵倒是顯得十分淡定,嘴裏還很理所當然的嘰嘰咕咕:“你不和我一起睡,我又冷又孤獨, 好難受。”

說的跟我們一起睡過似的。

予濯恍若未聞, 一把把身後的被子撈進懷裏, 站起身的同時還若無其事的問:“還記得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嗎?”

阿塵見予濯抱著被子, 也跑過去幫予濯抱起被角,和他一起朝床邊走去,聽到予濯的問話,他擰眉想了想, 最後很誠實的搖了搖腦袋,答道:“不記得。”

予濯已經沒什麽可意外的了,他停在床邊,把被子放到床上,轉頭看到阿塵墊著腳尖,雙手還在朝前送,很怕把被子拖到地上的樣子:“厚厚的被子是好東西,不能弄臟,要好好珍惜。”

予濯聽的發笑,毫不留情的戳破了阿塵的幻想:“你在裏面窩了一晚上。”

果不其然,阿塵聽到這話小黑臉就皺到了一起去,看起來好像十分糾結。

不過予濯沒去管他到底在糾結什麽,徑自拿了木盆往外頭走,在井邊洗漱完過後,予濯跺了草餵了雞鴨,洗凈手後,又進了廚房燒水熱餅子,雞蛋很少,不能天天吃,昨夜那兩個雞蛋本是予濯留給自己今日吃的,既吃完了,那也就不能再吃了。

餅子比饅頭薄,很快就熱好了,予濯用大碗盛了五張餅,先端進堂屋,再出來時他往裏屋看了一眼,瞧見阿塵被罰站似的,直挺挺的站在床邊,兩只手還維持著向外伸的姿勢,似乎楞了神。

不過等他再端著兩碗熱水並一碟鹹菜時,裏屋裏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,連帶著沒了的是桌上少了一個的餅。

風風火火的來,又風風火火的去,予濯不自覺的聳了聳肩,自個兒坐在桌前把餅子水吃盡了。

吃完後把碗洗了,掃了院子,又給小菜園裏的菜苗澆水,幹完這些後,灰蒙蒙的天亮了,山林裏的霧氣也因晨光的傾灑而相繼散去。

予濯便提了鋤頭下地去,初春種地有力氣活,需漢子忙個十來天,這段時間過了後,地裏春種這茬忙完後,剩下的就是照料田地的活,這活細致,出力也少,找的多數是婦人哥兒腿腳便利的婆婆,工錢相對比漢子也就低了不少。

一連幾天,予濯都在地裏忙碌,整天早出晚歸,倒是沒再見著那個瘋瘋癲癲的小寡夫了,不過那人行蹤不定,予濯倒是也沒多想。

噢,對,阿塵攜餅閃退的第二天,他那不剩多少水的水缸莫名其妙的就滿了。

春種過後,予濯沒再去地裏,昨日傍晚天色有些陰沈,稍微晚些的時候,天色已然黑定了,予濯平日並不會像其他人家那樣曬些幹物,所以他只把木柴遮住,雞鴨趕進院裏的小泥房裏也就沒什麽事了。

野風一刮,豆粒大的雨滴都啪嗒啪嗒的下起來,予濯站在屋檐下,心裏慶幸今早清理了雞圈鴨圈,要不然下完雨,院子估計不能下腳了。

風刮得更大了,雨勢也不減,水滴斜吹進了屋檐下,予濯往後退了一步,擡眼往外頭瞧了瞧,見確實沒什麽人了,才轉身回屋。

雨下了整整一夜加半個上午,被雨水沖刷過得村莊空氣中無不透著淡淡的土腥味,聞起來並不叫人討厭。

予濯拉開堂屋門,一邊嚼著饅頭視線一邊漫無目的的閑逛著,這是他來這裏下的第一場雨,兀的,他想起了之前與金孟虎說的閑話,嘴裏咀嚼的速度變快,吃完最後一口後,予濯喝了口水,擡腳走到堂屋裏犄角旮旯那塊地方,從中翻找出一塊大網,麻繩,鐮刀,把東西都裝進竹筐裏,他背起鎖了門就往山裏走去。

臨走時,予濯還特地看了眼金家,見其大門緊鎖也就沒去打擾。

這雨下了許久,河裏的水也就多了,正好能將上游的小蝦小魚沖下來,到下面用網兜能兜到不少,不過金孟虎既知道這事,其他村裏的人定然也知道,所以沒走幾步,他就碰到了同行的人,跟相熟的打了招呼後,予濯腳步沒有在外山停下,而是往裏走,進了深山。

深山危險,也就專以打獵為生的獵戶才有膽量進去,平常人並不敢進,人也就少,沿著下面的流水一路上尋,予濯選了個適中的位置下了密網,密網並不橫亙整條河,只攔住了一半,不然下面的人可撈不到什麽好東西。

搬幾個石頭壓住網,仔細檢查過後沒問題了,予濯才放手離開。

雨下的泥土濕軟,陷阱不好挖也不好做,予濯也就沒費那個心思,只是邊往回走著邊留意路邊有沒有些許能吃的野物,與之前一樣,見著了也就順手摘了放竹籃裏。

初春已過,春筍老了並不好吃,予濯也就沒有去碰,倒是給他碰上了幾株菌子,予濯在集市上見過人賣菌子,自然也就記住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,把能吃的采了後,他又去看了別的,等下山時,背後的竹筐裏已經差不多滿了。

回了家,予濯先把竹筐放到屋檐下,覆又到外面把自己鞋底上踩到的泥刮掉才進屋清點帶回來的東西。

幾大株菌子,五捆薺菜,三小捆青白菜,還有壘在上頭的雞草鴨草。

野菜不值錢,所以予濯不會為了賣野菜單獨跑去鎮上一次,這些只是采回來自己吃而已。外邊才堪堪半下午的功夫,予濯想了想,便將菜好好又裝進了竹籃,送去了金家。

柳氏開門一見是予濯,就連忙讓他進屋坐,坐在屋檐底下正劈柴的金孟虎聽見動靜也站起來迎,還幫予濯卸下了背上的竹筐。

予濯把竹筐裏的菜扒拉給柳嬸看,柳嬸一看竹筐裏好幾捆薺菜,就說:“這薺菜包餃子可香了,正好,我昨兒在劉家換了塊豆腐,對著一起今晚咱們吃餃子,也犒勞犒勞下地這麽多天的倆漢子!”

餃子在農村可是個稀罕物,盡管是素的,但豆腐可是難得的,一小塊就得好多豆子換呢。

既說定了,又到了半下午,柳嬸立即動了起來,洗菜,剁餡,予濯和金孟虎也在旁邊打下手,女娃見大人們忙碌在旁邊咿咿叫,笑嘻嘻的。

忙活了大半個下午,排在竹篦子上的餃子終於下了鍋,沒過一會兒就被撈出,個個肚皮圓潤,鼓鼓囊囊的,晶瑩中透著點鮮綠嫩白,咬一口,薺菜的野香,豆腐的軟彈都在嘴裏炸開,吃的人好不暢快。

一頓過後,天已經濃黑了,金家也就沒多留予濯,吃完就讓人回家了。

到家,也沒什麽事可做,予濯便洗了上床,睡去了,一夜無話。

天剛蒙蒙亮,仰面平躺在床上,眉頭緊皺的予濯被一陣撓門聲驚醒。

這聲音……

予濯細細聽了會兒,越聽越覺得這聲響耳熟,像極了第一次見阿塵的那一夜,門外傳來的刺啦聲。

想起那個許久未曾出現的小寡夫,予濯眸光微動,他穿衣下床,不急不緩的朝堂屋走去。

“嘎吱——”

堂屋木門被打開,門前空無一人,只有一堆鮮紅漂亮的果子,底下還用一片大樹葉墊著,像是怕弄臟了果子。

予濯搭在木門上的指尖微微一抽,他蹲下身,無聲打量著那一堆似乎是剛剛被清洗過的,還流著水珠的果子,良久,他伸手捏起一顆,放在鼻翼下聞了聞。

沒聞錯,是血腥味,水裏或者是這果子本身,沾了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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